第2章
母亲眉头倒竖，眼神里满是厌恶与不耐。
“自己没本事赢下比赛，就拿妹妹出气，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心胸狭隘的东西？”
林心怡赶紧拉住母亲的袖子，声音带上了浓浓的哭腔。
“娘，您别怪姐姐，是我不好，我不该赢的。”
“我这就把铺子还给姐姐，求您别骂她了。”
说着她就要去拿那几张地契，手腕却被母亲一把按住。
“还什么还！”母亲转头狠狠剜了我一眼。
“林家的规矩自古就是这样，愿赌服输。”
“她自己插的花死板无趣，脑子也笨得像木头，怪得了谁？”
母亲伸手把那三张地契塞回林心怡怀里，顺手帮她理了理裙摆上的褶皱。
“你就是太善良了，什么好东西都想着她。”
“你看她领你的情了吗？白眼狼一个。”
我坐在硬木圆凳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安静地听着。
没有辩解，没有委屈。
五年来，这样的场景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只要林心怡装出委屈的样子，错的就一定是我。
父亲林承砚此时也走到了门口，手里背着一卷书。
他看了看屋里的情形，眉头微皱，叹了口气。
“行了，今天大好的日子，吵什么。”
父亲看向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内疚。
“明儿，心怡也是为你着想，她性子软，你当姐姐的就不能多笑笑？”
“你这冷冰冰的样子，一点人情味都没有，以后嫁了人谁受得了？”
我抬起头，看着站在门口的父亲。
“父亲教训的是。”我声音没有起伏。
母亲冷哼了一声，端起桌上的血燕递到林心怡嘴边。
“快趁热喝了，今天站了一天，别累坏了身子。”
林心怡捧着瓷盅，怯生生地看着我。
“姐姐，你要不要喝一口？我一个人喝不完的。”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母亲已经开了口。
“给她喝什么？她那糙命，喝了也是白糟蹋好东西。”
母亲转头环视了一圈我这间连屏风都没有的屋子。
“你既然精神这么好，还有闲心跟妹妹摆脸色。”
“今天晚上的炭火就别领了，当是给你清清火气。”
初冬的夜里，风里已经夹了冰刀子。
我屋里本来就只有一床破旧的棉絮。
父亲在门口停下脚步，语气有些迟疑。
“艳华，这天已经转凉了，不给炭火，万一冻病了……”
“冻病了也是她自己作的！”母亲厉声打断了他。
“心怡体弱畏寒，把她那份银丝炭挪到心怡屋里去。”
“也算她这个当姐姐的，替妹妹尽点心。”
父亲看了我一眼，张了张嘴。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转身隐入夜色里。
母亲拉着林心怡的手往外走。
“走，去娘屋里，娘给你试试城东金铺刚送来的红宝石头面。”
林心怡跨出门槛时，偏过头看了我一眼。
嘴角扬起一个极轻的弧度。
“姐姐，晚上要是冷，可以来我屋里挤一挤的。”
第3章
夜里风大，窗户被吹得哐当直响。
我裹着那床梆硬的旧棉絮，和衣在床上躺了一夜。
膝盖处的旧伤隐隐作痛。
第二天清晨，房门被人推开，冷风卷着落叶扑进屋里。
林心怡穿着厚实的狐白裘，手里捧着一个掐丝珐琅的手炉，笑盈盈地走进来。
“姐姐，昨晚睡得好吗？”
我从床上坐起来，把滑落的棉絮拉到下巴处。
没有说话。
林心怡走到我梳妆台前，目光落在一个木盒子上。
那是昨晚我没来得及收进柜子的。
她眼底闪过一丝亮光，直接伸手掀开了盒盖。
里面放着一只成色极好的羊脂玉镯。
“呀，好漂亮的镯子！”
林心怡直接把镯子拿了出来，套在自己的手腕上比划。
“姐姐，这镯子真称我的肤色，你从哪弄来的好东西？”
我掀开被子下床，光着脚踩在冰冷的青砖上。
“还给我。”我伸出手。
那是八岁那年，我刚被找回林家时，外祖母偷偷塞给我的。
也是外祖母临终前，留给我的唯一念想。
林心怡往后退了一步，把手背到身后。
“姐姐真小气，我只是戴着看一看嘛。”
“你平时穿得那么素，这镯子戴在你手上也是暴殄天物。”
她撅起嘴，眼神无辜地看着我。
“不如借我戴几天，下个月ch g zh办赏菊宴，我正好缺个压阵的物件。”
“我不借，还给我。”我往前逼近一步。
林心怡突然惊呼一声，往后退去，正好撞在了刚进门的母亲身上。
“哎哟，怎么了这是？”母亲赶紧扶住林心怡。
林心怡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举起手腕。
“娘，我只是看姐姐的镯子好看，想借来戴几天去赏菊宴。”
“姐姐不肯就算了，她还凶我，要动手打我。”
母亲的目光落在那个羊脂玉镯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一把将镯子从林心怡手腕上撸下来，捏在手里。
“林明薇！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你妹妹不过是借戴几天，你就要动手打人？”
我站在原地，看着被母亲捏在手里的镯子。
“那是外祖母留给我的遗物。”我说。
母亲冷笑了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
“什么遗物？你外祖母糊涂了，才把这种好东西塞给你。”
“心怡去赏菊宴，代表的是我们林家的脸面。”
“你连个及笄礼的插花都弄不好，这镯子戴在你身上，也是丢人现眼。”
母亲转头看向林心怡，语气瞬间变得温柔。
“心怡，这镯子归你了，娘做主。”
林心怡破涕为笑，甜甜地喊了一声：“谢谢娘，娘最疼我了。”
“我不许。”我盯着母亲的眼睛。
五年来，我第一次出声反抗。
母亲似乎没料到我会顶嘴，愣了一下，随即怒火中烧。
“你不许？这个家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说话了！”
“吃我的穿我的，连个镯子都舍不得给妹妹，我留你有什么用？”
第4章
我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
“把镯子还我。”
母亲看着我那张毫无波澜的脸，突然涌起一股无名火。
她举起拿着镯子的手，狠狠砸向地面。
“砰”的一声脆响。
羊脂玉镯磕在坚硬的青砖上，瞬间断成了三截。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林心怡捂住嘴，惊呼了一声。
“呀，碎了……”
母亲冷冷地看着地上的碎玉，拍了拍手上的灰。
“一个破镯子，也值当心怡不开心？”
“既然你不想给妹妹，那就谁也别戴了。”
她拉着林心怡转身往外走。
“走，娘带你去库房挑个更好的，不稀罕她这破烂玩意儿。”
林心怡靠在母亲怀里，走出门时回头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得意。
父亲正好从回廊走过，看到这一幕，停下脚步。
他看了看地上的碎玉，又看了看站在原地没有动弹的我。
“明儿，一个镯子而已，碎了就碎了。”
“你别总是这副阴沉沉的样子，惹你母亲生气。”
父亲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扔在桌上。
“拿去买点自己喜欢的，就当是爹补给你的及笄礼。”
银子在桌上滚了两圈，停在那个空了的木盒旁边。
我没有去拿银子。
只是缓缓蹲x sh子，把那三截碎玉，一片一片捡起来。
冰凉的玉石硌着手心。
“父亲说得对，碎了就碎了。”
收起碎玉后，我把它们仔细地包在一方旧手帕里，压在了箱子最底下。
还有两天，圣旨就到了。
下午的时候，前院传来一阵喧闹。
父亲差人来说，秋高气爽，要带全家去城外的护国寺上香。
我原本不想去，坐在屋里继续补那件旧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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